我不知道如何取悦赋予我力量的神明，我获得的如同某个弗朗斯女人一般天启中庞大繁复诡异的知识中也没有能给予我帮助的内容，其中甚至没有我应当如何称呼这位（或者这些）神明的词汇——真正的神不需要我们用献祭或者赞美去取悦它，甚至连称谓都不在乎，只有虚伪的多神教土偶木人和伪装成神的使徒的野心家会需要那些精心包装的仪式，神明是想向我传达这个意思吗？或者说，连这个意味都不需要传达，只要我达成目标——或者死在半途？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平凡的人，身世，性格，和能力，都决定了我绝对不会平凡的人生，一切顺理成章地让人不安，如果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那么恰好扫清我心中的迷茫，向某个目标迈进，至于那个目标是否能够实现，路途上是否困难重重甚至其本身就是死亡的象征，我并不在乎，因为我就是为此而生的，我真正的生命，在那个日期不详的夜晚就已经死去了，渴望着“自由”，妄图对抗根本无法企及的对象，对抗被赋予的使命，那是侮辱了对抗这个词语，因为无知无能贫乏贫弱的人类根本不能和我在天启中所能窥见的真实的恐怖同台竞技——不，是连相提并论都差着无法估量的距离。
我能感应到不甚清晰的目标——那个“黑触手”所信奉的邪神，传说位于海底，我脑中残留的映像中只有它极其模糊的影子，模糊到根本无法形容它的形貌，和让人心悸的恐怖——我就算亲眼见到它也无法用语言或者绘画将它描述出来，就算我能在以实在的形体降临在我面前的邪魔不可名状的外表和威能下保持起码的理智，所看到的所有的一切呈现在内心的具象都会被极端的情感所扭曲，人类官能所能表现的自然也是扭曲的镜像。这不是意志力能解决的问题——或者说所谓“意志力强”本来就是扭曲的，面对极端的痛苦和恐怖还能克制住本能，这些人毫无疑问在目视或者遇见那些难以言喻的存在之前就已经疯了。
失去力量让我猝不及防，从高峰跌入谷底非常难受，充满力量的躯体和极度清晰的感官让人欲罢不能——就像那些药物成瘾者一样，我伸出手触碰自己的心脏部位——在被内衣包裹下的多余的脂肪块下跳动为我的全身输送能量的器官好像正在被数之不尽的虫蚁啃噬，“这副孱弱不堪还特别容易疲劳的躯体简直是糟糕透顶。”——我当然不会这么说，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这么想。
至于从青羽那里得到的关于被他称为“灰巫术”的超自然力量的信息，这确实是一种能让死者的肉体以某种形式“复活”的力量没错，但是它苛刻的使用条件让我确信它不会是让我重生的关键，仅仅死亡不到一小时的阿莱茵就因为副作用失去了大量记忆，而且性格大变——而且最重要的是，青羽的邪法与其说是给予尸体生命，不如说是制造了一个徘徊于生死之间的生物，阿莱茵看起来和普通人类别无二致，但是从青羽提供的信息来看，她的体温偏低，身体内部器官发生了极大改变（据青羽说来自他实验后对于尸体的解剖，关于他的这个在东方人的道德观里绝对离经叛道的做法，在知晓了他的本性以后我一点都不感到奇怪），而我的状态和正常的人类女性几乎一模一样——除了少了某些对于寻常女性来说十分重要而对于我来说形同虚设的功能以外。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是“灰巫术”的“产品”。
“泻海”号出现了一百一十二名的船员的伤亡，虽然多数是伤者而且伤势不重，船体严重受损，幸好没有进水，也得到了及时的修补，再有就是虽然桅杆本身没有什么损坏，但是上面已经找不到哪怕完整一点可以使用的风帆了——至于备用的风帆？用来储藏风帆的舱室挨了一发精准的实心弹，只剩下被抢救出来勉强可以使用的三张大帆，所以在归途中需要“罗斯”号来进行牵引——至于“海德拉”号，她需要牵引我们俘获的“黑触手”战舰，这艘精良的改造战舰被我命名为“圣徒”——为纪念我感受到的天启，不明意味的虔诚信徒们大约会因为我的极度僭越脸部肌肉扭曲变形吧，我答应补偿他们的损失，具体数字要等到上岸以后由公爵指派的调查员来进行折算，前提是我能够得到充足的赏金。这一趟从金钱上来说是值当的，联合王国的赏金，欧罗巴大陆商人、贵族甚至是海盗们的赏金甚至可以打造出一艘纯金的游艇，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如何让那些负责付账的家伙们相信，这艘船确实是“黑触手’的船，而船上的那些发臭的人头也确实是“黑触手”的成员——“唯一”的麻烦可能是最大的麻烦，我不认为他们会乖乖掏钱——当然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不会。
“海德拉”和“罗斯”号上的损失并不严重——相比“泻海”号来说是这样，加起来只有五十三个倒霉蛋挂了彩，还有五人在暴风雨中被抛进了大海，他们的下场怎么样也不用赘述，三十人死于炮火，至于并不严重你的船体破损，千疮百孔但是好歹能用的再不济也能拿出备用品的船帆就没有什么提的价值了，损失可以说十分惨重惨重，若是以平日绞杀没有私掠许可证的海盗的眼光看，私自将海军带出国土冒险，折损不少珍贵的菁英水兵，作为大贵族的继承人，就此被家臣和领民们弹劾到失去继承权都不奇怪，不过我的“父亲”是那样一位公爵，而功绩又十分卓著——这是我唯一的“忠诚”部下，埃里克·奥拉内尔为我带来的消息，他见到我就是一幅愁眉苦脸的模样，或许在他看来这种损失是难以承受的，在我安慰他，就算拿不到赏金，缴获来的“圣徒”就算卖掉也能挽回损失后他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那是一艘罕见的好船（nice boat），不得不承认“黑触手”的疯子们对于这艘看似普通的轻型战舰的改造富有创意而且行之有效，虽然在炮战中满目疮痍，但是在手艺高超的船匠修缮之后就会有接近新品的卖相。
思考本身并不消耗多少体力，但是今天陪着“复活”的充满精神的东方武士双人组练习剑术，已经榨干了我本来就不充裕的体能，思考变成了压垮我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疲惫让我无法继续——或许在今天，到此为止去补充睡眠是最好的选择。
我会安安稳稳地睡去，然后接着重复一遍我被杀死的梦境——如果我没有在合眼的最后一刻看到那个东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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